天人一方——一场太早结束的球局
那天晚上六点多我留在办公室看NBA,太累了,我躺在椅子上睡着了,过了一会才醒来,但是,我的好友王一方,却没有醒过来。
我不知道。九点去赴个约,就在一方家附近,等人的时候,看着敦化南路与忠孝东路交口的霓虹灯,想着二十多年前,这里还很安静,忠孝东路只开到这里,大厦只有三、四座,一方家的那幢平房就安静的坐落在那里,很安静,我们在地下室打弹子的欢笑声也传不到外面,那时住在台北还蛮宜人的。
地下室!!
十二点回到家,一开门,太太哭红了眼,气急败坏的说:“王一方死了,被理容院的大火烧死了!”
我马上知道这不是玩笑,是真的,我说了几句:“怎么会这样呢?”但感到说这话也没意义,我不说了。
我不能接受事实,所以没有哭。
我又坐上计程车,看着来时的车道,我抓抓手,眼光木然,想着:“怎会是他?”又想着,以前我一直在想,我遇到亲人死别会怎样?家人不必说,朋友呢?我第一个想到一方,我们相交二十余年,真到了灵犀相通、亲胜弟兄的程度,如果他有个不幸,我不知会如何反应?现在我知道了,我没哭,只有无言的悲哀。
怪谁呢?他不但是我最好的朋友,也是许多人最好的朋友,人人都会说:“怎么会是他?”但就是他,再怪一次没有安全门?堵死了打不开?再怪一次为什么没有重视公共安全?有用吗?烧死那么多人,只是个数字而已,不会改的,我们挤在这里,就会有这种事,只是这次数字中的“一”,是我们的好朋友而已,我有切肤之痛,我们都知道在这都市丛林中,充满着危险,我们只靠机率在活着,但是,宾果!自己中了,亲人中了,又有什么话说?
我们能忍心怪他为什么要跑去那里?
我痛心的想着,想着那个聪明机灵的他,竟也会在黑烟中拨身而起,跌跌撞撞,惊惧满脸,最后仍是找不到出路,在浓烟中绝望而死,在那短短的十几分钟内,他一定想着:“为什么是我?”“为什么是我?”然后,他的一生像快跑路过的电影一样,飞速的掠过他的意识——家人、友人、音容、笑貌……最后,停格了,带着极大的不甘,瞪着极大的眼睛,一方有个比一般人都大的眼睛,一缕幽魂就离世而去了。
就像一列火车,夹着轰隆巨响和耀眼强光,急驶而来,蜿蜒而去,然后又是一片宁静,只剩远处袅袅的白烟。一方生命的最后,一定看到这幅景象——四十年前在五条通,就有这么个小孩有铁道旁,看着火车过去而咯咯笑着,抱着小孩的是一个中年男子,一个饱经忧患、满身创痕的人。他的思绪回到了黄埔江边,早年冒着被孙传芳杀头的危险,泅水上了俄轮,奔向革命的摇篮——莫斯科中山大学,他取了个名字叫奥白(beg),遇到一个矮胖的同学柯拉(Nico1a),两人订交,然后,斯大林的清算来了,两人分开了,奥白回到了中国,入南昌行营为蒋介石效命,接着,武汉、张学良、西安事变、抗战、香港、戴老板、廖承志、潘汉年、重庆、杜月笙、恒社、上海、大陆变色……奥白又回到香港,再做地下工作,尽其最后努力拉住那即将逝去的国府号火车头,三九年十月一日,他被刺客打了二枪,救回一命,一颗子弹则永远留在肺里。
如获新生的奥白回到台湾,受到蒋氏父子的热烈欢迎,蒋介石特颁玉照,并亲书“创伤初愈,三十九年十一月”字样,这幅照片一直高悬在奥白家的客厅壁炉上方,俯看着这个家庭的过往云烟,一直到今天,这个家里又摆满了鲜花素果,一片哀凄,那张照片仍高挂在那里。
火车走远了,一切都远去了,家乡、朋友、亲人……唯一真实的只剩家中的妻子和怀中这个儿子,这个纯良得如天使般的儿子,奥白抱着儿子走回了家,或许先去四条通的老友柯拉家中坐坐,看看他的干儿子艾伦。回想三十年前,他们被五卅运动的民族革命巨浪冲聚到一起,坐十五天的西伯利亚火车,去那冰天雪地参加革命,而今天却在这湿闷的小岛中,为维系一点党国的香火在奋斗,人生的转折真是太长了。
奥白就是王新衡,柯拉就是蒋经国。
五十年代末,王家出现了一位新客人,一位老朋友,刚刚被解除管制来到了台北的张学良,两人重拾武汉时期的友情,后来发展出“三张一王”(张学良、张群、张大千、王新衡)的转转会,而那位差他们近五十岁,爱看火车的小孩——王一方,也就在这些转来转去的聚会中,慢慢长大了。
当时住在五条通的人,还记得王妈妈牵着一个小孩在巷子中散步的情景,那时的五条通,还有着日据时代的风味,也是满安静宜人的。
后来,日本人又回来了,林森北路成了赚外汇的地方,有天,奥白与柯拉在家附近走着,竟遇女郎阻街,柯拉说:“我看这里清静不了了,还是搬开吧!”
柯拉搬到了大直,奥白搬到了琉公圳边,也就是我现在赶去的这个地址,看到那幢熟悉的住宅,灯光微暗,我还抱着一丝希望,门一开,一方太太在昏暗的玄关看到我们,就与我太太抱在一起痛哭起来,这时,我也眼泪直落下来,这才知道,这件最令人不可相信的事竟然真的发生了,发生在那样一个集宠爱于一身,又那么为朋友所喜的一个人身上。
进入书房,两位好友已哭红了眼,他们都怪自己没同一方去打球,一方只好找了二位医师朋友去,偏偏那天球局又结束得早,只三个钟头就打完了,早早回到台北,距与一外国友人七点半圆山吃饭还有几小时,没事,他就去卡尔登休息一下,还叫司机先送朋友回家,他就一头钻进了鬼门关。等司机送完回来,一看起大火,烧了二十分钟仍不见老板出来,急得哭起来,前前后后的跑,他还接到二个从二楼跳下的女子,后来有人从地下室抬了出来,第一个就是王一方,司机跟上了救护车,一再求他们尽力抢救,但那时已没心跳了。
到了马偕,家属赶到, 一方妻子抚尸痛哭,不肯放手,一位牙医好友虽知无望,还是托医生再予抢救,其实只是做给家属看而已,九点电视新闻打出快报,友人揽着一方的岳母,岳母痛哭说:“王妈妈怎受得了?”王妈妈坚强的承受了下来,年轻时她接住了满身是血的丈夫,六年前金婚初过,丈夫就去世,今天,她又抚上了儿子瞪得大大的眼睛。
地下室的十七个人,全是呛死的,一方毫发无损,一头天然卷发仍是好好的,他一点没烧到,就被那自焚者的怒火给薰死了,看到他在冷冻室安静的躺在那里,我们朋友们又是不信,又是气愤,气他为什么就这么走了。
他是太活生生的一个人了,聪明幽默,笑口常开,与世无争,温文有礼,从不给人负担,出身权贵之家,毫无矫虚之气,平等待人,以诚待友,余建新说,他好像是根线,把我们大家串在一起,没想到这根线会断了,这使大家太不能接受。
朋友之中,他最健康,不近烟酒,吃沙拉,多运动,就是有点好玩,但晚上十一点一定回家向老婆报到,否则关在门外自己负责。他也最小心,小心到坐飞机都不太敢,谨慎到胆小的程度,遇事宁自己吃点亏,从不对人疾言厉色,也从不讲脏话。你这个人不好,不对他胃口,他不交就是,也从不说人坏话,最多是劝朋友小心,对某人某事谨慎些,去KTV、餐厅都说要小心,说要先看好逃生门、去地下室则说不要久留,对身体发肤是爱惜到极点,结果竟给他碰到这种事。
他怕痛,他的牙医朋友要帮他看牙周,他先是说等止痛药发明了不用打针再说,后来又说输一个洞就算一颗牙,输到三十二洞时牙医说这下可看了吧?他说我只有三十一颗牙,所以你爆了。他中银的以前女同事笑他将来老了牙痛怎办?没想到他真把这痛给躲过了。
如果他生病死了,或脑溢血完了那还好,那是他身体到了时候,那有这样一个早上活生生的人,许多朋友的出游计划,不管是明天的饭局还是下半年的国外旅行,都与他联在一起的人,竟然这样说走就走了,真令人有事世无常之叹。
他是全身而退,我们是友心全碎。
当晚大家在他家中待到二点半,回去后很多人都没合眼,大家哭完了,相对无言,只有握握手,叹口气,一位高兄走到他书桌旁对我说:“我今天就不对劲,找他打高尔夫没找到,两次我发电传,日期都写成十三号,我当时就感不详。”我也想到,当天我要题字送书给蔡孟坚,落款时我想写十二号,但想是明天才送,故还是写了十三号,当时心中也嘀咕了一下,但此事又岂是迷信解释得了?一切皆命也。
灵堂布置好了,挂出他那张倚桌而立的全身照,就是那分神韵,有人问:“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照的?”一位朋友说:“你看不出来的,他从我们认识他就是这个样子,一点没变。”是的,他从我们认识他到现在冻在那里,时光在他身上就好像冻住了,在朋友堆中总像个晚辈似的,一张邱比特的娃娃脸,不知乱箭射倒了多少人。
那是二十四年前,我在政大前的欣欣客运车站遇见了他,一位学妹把他介绍给我,我们在摇晃的公车后面开展了一段稳定的友谊,他请我去他家,地下室有个弹子台,旁边挂着国画及一幅钱大钧的字,后来被我们的球杆座撞得斑痕点点,我们在那打了近十年,我一去就跳过书房钻入地下室,免得见他父亲及那些来来往往的大官名流,我当时是一个不识,连其中一位常见的糟老头——张学良,我还只当他是国家罪人,过气军阀呢!
一方是独子,父母的钟爱那无话可说,一切的危险都要排除,设弹子台就是不要他出去打,我这只会陪公子玩乐不知陪公子读书的损友自然不是很受欢迎,我也视在他家吃饭是一大苦事,莱肴之精美不在话下,王妈妈也是不把我塞到像北京填鸭不罢休(到今天仍如此),但我是食不甘味,因为拖着一方玩乐不知上进在那大宅内似乎是犯罪,饭后总要应王伯伯之询多谈几句,一方已在门口做手势要下地下室重开战局,王伯伯受尽人捧,大概没见过像我这种敷衍在形的竖子的。
一下去又打到十一点,非楼上叫上楼不停。一方与外婆同处长大,外婆常倚楼等候,他对外婆很孝顺,在楼上与同学读书时,只要外婆有点声响,他一定趋往问候,他虽好玩,心地是极善良的。
不久,一方有了新鲜人的初恋,对方可爱纯真,腼腆乖顺,但与一方的生活背景差异很大,一方父母反对,有一天,我被王伯伯单独叫去家里,要我婉劝女孩不要与—方来往,我虽感为难,秉于王伯伯的威严,仍委婉转达了王伯伯的话,我约女孩在复旦桥边谈话,在桥边走了几次,我一直看着她,她脚上的白鞋子一直留在我脑际里。
有天,一方约我出门在他家附近走走,很生气的对我说:“你是交我这个朋友还是我父亲呢?”责我不该私自传话,我很感难过,这是我唯一见一方生气的一次,他这个人几乎是从不生气的。
由于爱护儿子的立场,王伯伯对我的关系是有点功利的,有时甚至有点排斥,但我并不生气(也不敢),确实我也玩心重,尤其是他的干儿子孝文就是交了损友,在年华正盛时就一病不起,这对蒋经国打击很大,王伯伯也很痛心,蒋经国迁怒那些人,据闻还把其中一位警界要人关了起来,后来还是王伯伯把此人保了出来。因此,王伯伯对儿子的交友有点过虑也是可以谅解的,其实一方除了好玩外,其他并没什么缺点,为人厚道,自主明理,也不是跟着别人跑的人,他那种亲切自然、开朗幽默的个性,最令朋友们怀念。
政大法律系毕业后,他去德州学法律,遇到了一位退休海军武官的女儿——姚心惠,她的清纯率真吸引了他,他回国,很认真的对我说要娶她。他一生许多事都考虑这考虑那,只有这件事他剑及履及,非常坚定,两人在美国结了婚,回国后,六十八年生下了独子君美。
后来我在国内国外调来调去,七十六年初在纽约见报,知王伯伯去世,打电话回台北,一方哀伤的说爸爸还是满喜欢你的(总不好说讨厌我吧?)留下一屋子书,回来后你选些搬回去好了,我其实也不太看书,家中也没地方放,那些书就自王伯伯去世后一直没动,连书桌上的摆设也没动。
蒋经国给他的老友题了“谊笃怀深”四个字,我分不清左右,老念成“深怀笃谊”,好像也可以。
七十七年我调回国,蒋经国已在年初去世,张学良就成了我与一方的共同话题。我说你父亲去世了,他说张学良把所有的故事都告诉他了,但他来不及留下这份记录就走了,现在你就是张先生的儿子,是唯一能打开这上帝之殿的人,你有重大的历史责任,不容轻忽。
(说上帝之殿是引自圣经语:“我的身体就是上帝之殿,要常保洁净,以备上帝的进驻。”张学良最喜引此语。)
一方静静听着,说他试试看,看看有没有机会。
要不是为了我这个朋友,一方是不会做这些事的,当时见张还是不可想像之事,大陆人把他视为传奇人物,但对一方来说,他不过是家中一个平凡的长辈而已,一个饭桌上谈笑风生,饭桌下与他儿子嘻笑玩耍的人。他已过了半个世纪的平静生活,这个平静生活也包括王家的,今天他虽然“俯首甘为孺子牛”,但过去那段“横眉冷对千夫指”的岁月却使他动见观瞻,历史环境所造成的敏感,使许多事又不能太过认真,但这种直觉他也说不上来,我现在想来,一方对张先生的态度是最自然的,不像他父亲,早年还有点任务的关系,他也不想垄断张先生的接触,他也不要这些虚荣,他是随其自然,你视我如子,我就视你如父,你真诚待我,我就涌泉以报,不止是对长他五十岁的张学良,他对任何人皆是如此。
还有,他是时时不忘分寸的。
后来,在他的引见之下,王冀、吴天威、唐德刚等历史学者都与张先生见面了,大家都相谈甚欢,一直到出事前三周,一方还在为王冀安排见张之事,王冀在美一听噩耗,难过得拿话筒的手都发抖,唐德刚参加了公祭,不敢见遗体,怕老泪纵横不止。
有次张先生在王家书房谈了很多,最后指着一方笑说:“我常对你爸爸说,你们特务特务特什么务?西安事变那么大的事你们一点不晓得!”一方笑回说:“张伯伯,那是我父亲去晚了,去早了他就晓得啦!”
王伯伯是在西安事变前三天才派到西安,尚未上任,叛军冲入西京宾馆,子弹自门上穿头而过.他刚与王妈妈结婚的照片信物全被叛军抢光,以后张学良谈起此事就说抱歉。
张先生故事太多了,但一方听了三十年,也不知听多少遍了,每次重复,他就在背后对我做手势,说是第二十遍啦,我后来则比个十。
九O年做寿以后,果然问题都来了,它困扰着张先生,伤害了我,也间接伤害了一方,直八误真,乱成一团,一方感到很烦,他妻子也说不值得,夹在妻子、朋友、现实之间,他很为难,借钱的朋友好应付,借面子的朋友实在没辙,还要为如何认真听我唠叨。这时候,刘绍唐说要把我写的文章出版,就叫“张学良侧写”,书成了我想把它献给一方,他听了红着脸坚持不肯,他说应献给老头,我说他对我有误会,我不愿意,热脸贴冷屁股他不一定高兴,只有你是真正朋友,没有你就没有这本书…。一方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胆小,说:“老头已怪我给你这小郭鬼子拉线了,我现在撇清还来不及,若再登我大名,岂不坐实我俩一伙?”我说:“你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,大哥跑路,再背条罪名又何妨?”他仍不肯,我只好在序言中把他与我的关系写入,并说要谢谢他这个“在上帝之殿门口被我扯着翅膀不胜其烦的天使”,说我俩的关系是:
“酒肉之殷,情同兄弟;
认真之争, 宛若张杨。”
这副对联是抄张学良致蒋介石的私挽:
“关怀之殷。情同骨肉;
政见之争, 宛若仇雠。”
意思是说,我俩为争论如何认张这个真,如何认真爱护张学良,好像当年张学良、杨虎城争论如何对待蒋介石一样的激烈。
序言给他看了,他又有意见,说“酒肉”一辞不好,“人家不是说我们是酒肉朋友了吗?”我说是如此嘛,但此又何疑我们的诚谊呢?他仍持保留,后来李庆华说“酒肉”一辞在大陆年轻一代是好友的代名词,常介绍一个人说:“这是我的酒肉!”并无贬义,他才不反对。
连照片他都要我少选有他的。
书出来了,他很乐,买了二十本,开了一张名单要我签名,送给他的酒肉朋友,条件是一定要看完,害得他那些从不看书的朋友叫苦连天,见我就抱怨。
对我影响到他与张学良“情同骨肉”的感情,他一句话也不说,只有次我看到日本NHK书把他说成是“代张在美子女照顾张学良”,我觉得有点太过,一方才说:“我真是如此的,我父亲在时,每年父母亲节我都要请两对父母吃饭,父亲走了更是如此,平时有什么事,我也是以父母之礼待他们的。”五月九日,一方留下最后一张照片,就是为两位母亲过母亲节拍的。
这些年来,每周日的中午,一方都要请母亲出来吃饭,有几次找我家做陪,我儿子与他儿子都吃成了个胖子,我女儿则甚得王妈妈之喜,有时拉着她的小手问:“我家的君美怎样?”女儿都撒娇的说:“不喜欢,像我哥哥一样又胖又蠢!”有次这种对话又来了,一方在旁对我说:“我妈听了会伤心的,你女儿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哄哄我妈?”
一方不喜出国,我们常劝他出国走走,不要老局限在台北方寸之地,他说他最想去的是莫斯科,看看父亲读书的中山大学,他也对明骥办的“俄语文摘”多所支持,每年都要教我送笔钱给明先生,就是为了维系一点他父亲留下来的香火。明先生对钱一再推辞,只想请他来接发行人,他答应明年一定接,还找了一位好友作证,明先生很感动。
出事前二天我与他约在香宜餐厅吃饭,我晚到,看他一人坐在地下室等我,一双大眼特别清楚。我们谈到十多年前开跑天下去台中,前面货车掉下一竹篓,他一闪,又想竹篓轻,乃就撞上去,如果他当时紧张大闪避,撞上护拦那可不堪设想,他又谈了些他AB型人个性的事,九点我们在门外告别,做了个电话手势,他就没入六条通灯红酒绿的夜色中。
第二天他在晶幸与堂兄弟们吃饭,订了位,一人先去,还差点因人未到齐而被赶,第三天,他没吃晚饭就走了。
“一线串友,珠泪满颊”,徐旭东、王必立、余建新,三位主副治丧委员,都多方掩起了哭红的眼睛,出殡那天天气很热,六七十位朋友都送上了山,徐旭东也赶来为小时的玩伴做最后的告别,大家都汗湿满身。一方的棺木很重,山路陡松,抬了好久才抬到墓穴,最后,一把黄土,我们就与他告别了,大家尊俗不能回头,下山时看着对面的大汉溪,真令人有:“在水一方,山佳之地,长埋亲骨,永驻友思。”之感。
他是“一生不欠人,却偷众人心。”
一方就埋在他父亲旁的一个小花园里,他就像一个大宅花园中的小孩,攀在墙上叫人到他家来玩,一时之间,笑声满园,到处是童稚的欢乐,可是一转眼,这个小孩隐入花丛中不见了,连声“回家了”的叫声也无,接着秋瑟满园,一片寒冷,捡起地上一面碎镜,我们发现自己全是风霜满脸了。
一方之死是轻如鸿毛,但在他朋友心目中,这片鸿毛将永远跟他们在一起,在果岭、在欢场、在拥塞的车阵中……看着蒙蒙的台北天空,朋友们就会想起他,然后叹口气。
他是我们生命中不可承受的轻,如影随形。
[注]
93年7月7日取回一方西装二十余套,搜口袋中发现八千元及张学良纸条一张,八千元还王妻,纸条留下纪念,内容大概是张学良要一方把九0寿宴的请柬交给唐、刘、我三人。
张学良在台湾/郭冠英著.-北京:中国友谊出版公司,1993.1
责任编辑:admin 最后更新:2021-12-31 16:35:4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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