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学良在一九三六西安事变内幕纪实-端纳与西安事变
2021-12-31 17:03:29  来源：西安事变数据库  点击：  复制链接

　　1936秋末的一天，少帅张学良从西安飞来南京拜访端纳。他扑通一声坐在椅子上，说：

　　“诚实的人在中国没有容身之地。”

　　“啊，你什么时候有此想法?”端纳问。

　　张学良作了个绝望的姿势，说：“如果不是我的家乡沦陷，不是日本人还在践踏我父亲的坟墓，我就辞职不干了。”

　　张学良谈到，他曾劝蒋介石接受共产党关于共同抗日的建议，但他的这种努力却没有效果。他说：“蒋的脑袋象块花岗岩。他总是说“‘我是总司令，你和其他人都得服从我的命令!’”

　　少帅站了起来，脸色忧郁。他凝视窗外，说：“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。我的士兵不愿同共产党人打仗，这倒不是他们害怕共产党人的子弹。他们听了共产党的宣传。共产党人说‘我们是中国人，你们也是中国人，为什么你们要打我们?你们的官长都发了财。他们扣发你们的军饷。他们有三妻四妾，坐的是汽车，穿的是丝绸，而你们什么也没有。’”

　　张缓缓地坐回椅子上，说：“共产党人说的都是真的，我能有什么办法，可是老蒋总是说我们必须同共产党作战。”

　　端纳劝他把自己的苦衷写出来，交给委员长。他照办了，然后回西安。不久，蒋介石带领一批高级幕僚飞往西安，对所传军队中的不满进行调查。蒋住在附近的临潼，那里有著名的温泉。

　　12月初，蒋夫人为航空委员会的事情留在上海，当时她仍是该委员会的主任委员。端纳也留在那里。12月12日下午，端纳回到他所住派克旅馆的房间，发现桌上乱放着一些电话便条，要他快找蒋夫人。他在孔祥熙博士的房间找到了她。端纳走进来时，蒋夫人就气喘吁吁地说：

　　“西安发生兵变!委员长被绑架，并被杀死了!”

　　“我不相信”，端纳迅速回答：“第一，我不相信少帅会搞兵变；第二，我不相信委员长已经死了。”

　　端纳坚定的信心给屋子里的人留下深刻的印象，他们都一下子期待地望着他，似乎他会象魔术般立即了解事变的真相。接着，他们忐忑不安地走到窗边，往外望去，仿佛能从大街某个地方找到真正的答案。

　　当晚，孔氏夫妇、蒋夫人和端纳前往南京。他们决定，端纳赶往西安以查明真相。他受此重托，意味颇为深长。此举表明，在即将到来的难以捉摸的谈判中，中国人是不相信中国人的。如果蒋介石真地死去，宋氏帝国很有可能哗啦啦地倾覆，中国又要倒退到军阀统治的时代。在他们一行人离开上海之前，端纳曾拍电报给少帅，叫他次日不要轰击他的座机。因为当时传说，西安遍地烽火，红旗到处飘扬，士兵们沿着城墙掘壕据守，全城陷入一片恐怖之中。

　　第二天早上，蒋夫人等四人在南京吃早饭时，以傲慢的何应钦将军为首的政府成员走了进来。何是军政部长，长期以来是蒋介石在军事方面的密友。他是反动集团的头目，这个集团缠在蒋的周围，有着强烈的亲日倾向。何也是端纳最痛恨的对手之一。蒋夫人告诉何，端纳要飞往西安。她说此话时，显得比以前镇静得多。

　　何应钦瞪着端纳，回答说：“没有人准备去西安。我们已命令讨伐。委员长死了。”

　　端纳也瞪着何应钦，说：“你说委员长死了，我说他没有死。没有弄清真相之前，你不能进攻西安。”

　　“他已经死了，”何厉声说：“我们已命令讨伐西安。”

　　端纳对少帅十分了解，相信他不会犯罪。但是，由于早上的电报没有得到少帅的回音，他很是焦急。蒋夫人也拍了电报，告知端纳要去西安，同样也没有下文。

　　端纳等到中午，接着便秘密离开了。因为有迹象表明，何应钦可能不让他起飞。他告诉蒋夫人，事机紧迫，不容再等。洛阳离南京有4个半小时的航程。端纳降落在那里，听到很多谣传。他作了各种准备，定于次日，即12月14日黎明飞赴西安。早上，他临去机场时，电话响了，这是蒋夫人打来的。少帅终于发来电报，要端纳立即前往西安。

　　“快些，你一定要救出委员长!”蒋夫人在电话中恳求道。

　　从洛阳到西安，只有1个半小时的航程。端纳一行径直地朝华山上空飞去。他们在临潼低飞盘旋，察看下面有什么活动足以证明蒋介石仍然活着。看来到处都很平静，在临潼与西安之间的路上没有士兵。西安城门洞开，看不见红旗，也看不见战壕。街道象平常一样，人们不慌不忙地走来走去。

　　端纳的飞机轰鸣着徐徐下降，机场上只有一个人迎接。端纳一走出来，此人就大声说：“你是世界上唯一得以通过来到这里的人!”

　　这是杰米·爱尔德的声音，他现在仍是少帅的私人管家。他会说中国的一些方言，在北方曾同少帅一起上过学。

　　他们互相握手，端纳问：

　　“这里出了什么事?”

　　“他们扣留了委员长。”

　　“他还活着?”

　　爱尔德说：“蒋当然活着，现住杨虎城将军那里。杨是这里的大老板，他前几天发动兵变，接管了西安。”

　　他们驱车前往少帅家。途中，端纳谈到南京因谣传蒋介石遇害而担惊受怕的情形，爱尔德则大体介绍这次事变的发展经过。当端纳走进屋时，少帅刚好开完会才出来。他看上去显得焦虑和疲惫。

　　“你收到我的电报没有?”少帅问：“这该死的事情一发生我就发了电报。”

　　端纳说，他临离开洛阳之前才听说有电报。

　　“那一定是有人把电报扣下了，”少帅愤愤地说：“南京有点不地道。”

　　“这我知道，”端纳说：“但更重要的是，这里有什么不地道之处?”

　　当此之际，全国各地由于受到南京反动分子种种言论的影响，不断地对少帅大张挞伐。在报纸和广播中，人们不时听到和看到“叛国分子”的字眼。端纳一直如实地做着速记，所以了解事情的真相。但是，由于后来南京封住少帅的嘴，端纳也守口如瓶，西安事变的经过便鲜为人知。蒋介石在其出版的日记《西安半月记》中也谈到他的这段经历，蒋夫人在《西安事变回忆录》中也谈及此事，但这两本书都是经过修订了的。而少帅所谈的真相则如下述：

　　“长期以来我很苦恼，因为我们的力量都消耗在打中国人而不是打日本人身上。委座来这里时，我问他为什么不开始抗日。我说，红军也是中国人。”

　　蒋象通常受到诘难时那样，骤然震怒，指责少帅是个布尔什维克。他强调，抗日的时机还没有到来。

　　“我并没有说您有什么不妥之处，”少帅反驳说：“满洲事变时，您曾宣称我们要作好准备，两年之内把日本人赶出中国。可是5年已经过去了。现在我们再不能对人民说，我们仍需准备，因为敌人正在深入我们的国土。当今，政府好比是一家银行，如果老是欠帐，就要失去信誉。我们只说不做，等于是欠帐。先生，我们只有三种选择：抗战、撤退或是屈服。”蒋一听到此，脸色铁青，尖叫着说他决不投降。

　　讲到这里，少帅将话题转到端纳身上。他认为，端纳肯定知道他在救国步骤方面有过强硬的主张。

　　“象你建议的那样，”少帅继续说：“我写了一封长信给委座。我说，他已改善了我的处境，请他让我北上抗日。我说，如果他想剿匪或剿共，那就让其他军队去干，因为我的士兵除了打日本人外，不愿打任何人。”

　　虽然如此，蒋介石还是一再命令加紧剿共。少帅告诫说，这样做只能招致军队大量开小差；同时，他还提请蒋注意近来在上海的大逮捕问题。

　　“您把许多爱国人士关进监狱，象袁世凯干过的那样。”少帅对蒋说：“许多人只因有人告发是布尔什维克，便悉将他们处死或驱逐。可是，这些人象您和我一样，都是中国人啊。”蒋一听，又火冒三丈。他大声说，少帅显然认为他犯了错误，而别人断不会对他有这种看法。

　　蒋介石来到西安后，出现了第一次动乱。当时，西安学生决定游行，抗议政府不实行抗日。少帅曾向杨虎城将军指出，不应上街游行，因为蒋不喜欢这种作法。但是，学生还是按计划游行，那天刚好开始下雪。

　　“起初，”少帅解释说：“我不想接见学生，因为我不想给人造成印象，认为这类游行是我鼓励起来的。后来，可能是警察顺着委座的情绪，向游行的人开枪，打死打伤几个人。这下子激怒了学生，他们一路打去临潼，同委座正面对抗。这时天色已晚，我真为这些学生担心。我不愿看见他们在冰天雪地中整晚睡在路上。我出去了。我跟委座不一样，我能同学生说理。我对他们说，我会向委座申述。最后他们听了我的话，回家去了。”

　　当晚，少帅试图向蒋介石提出学生的要求。蒋大发雷霆，指责他支持学生游行示威。第二天，即12月11日，少帅同杨将军一起，再想同蒋坦诚相见，指陈利害。蒋怒气冲天，咆哮不已。他大拍桌子，用不堪入耳的语言将少帅臭骂一顿。

　　回到西安的总部后，少帅对一群开会的军官说：“我担心我同委座的关系可能中止。我实在忍受不了他的污辱。”

　　杨将军插话说：“有一个办法，我把他请进城内来，这样他就不得不听我们的话。”

　　少帅对此大吃一惊，说：“你的军队多是以前的土匪，他们可能伤害委座，决不能这样干。让我派我的卫队把他请来。我们同他谈，要是不能解决问题，责任由我来负，要是他同意问题可以解决，荣誉就归于你。”

　　当晚，少帅派出他的卫队。枪声突然响了起来，蒋的几个军官被打死。蒋得知发生兵变，只穿单衣单裤，慌忙从后窗跳出。他爬上10英尺的高墙……

张学良在一九三六西安事变内幕纪实/远方编.-北京：光明日报出版社，199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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