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念篇-周恩来在绥德子洲
2022-01-01 12:29:48  来源：西安事变数据库  点击：  复制链接

　　1947年3月下旬，党中央和毛泽东转战陕北来到绥德地区，在清涧县石嘴驿的枣林沟召开紧急会议。决定组成以刘少奇为书记的中央工作委员会，前往晋察冀进行中央委托的工作。会议结束后，周恩来副主席送刘少奇和朱德等中央工委的同志过了黄河。从河东返回陕北与毛泽东会合的途中，在绥德、子洲县留了两天。

　　当时胡宗南的军队逼近绥德，敌机经常轰炸扫射，地、县机关都搬到县城附近的农村流动办公。在此戎马倥偬之际，周恩来不顾连日路途奔波的辛苦，仍然亲临基层了解情况，给地方干部作形势报告，贯彻执行党中央、毛泽东的战略方针，帮助地方党政机关解决实际问题，短短的两天时间，就做了许多工作。那时，我是绥德分区的专员和民兵司令员，地委书记白治民有病，我还兼管地委工作。亲睹他的风范，亲聆他的教导，虽然时间过去半个世纪，深刻的印象还是难以忘怀的。

　　那是清明节前后的一天早上，我和地委的几位同志去子洲县检查战备工作。出城不久，刚过大理河，忽然看见一辆卡车在县城南关停下，接着有人喊“周副主席来了!”听到这个消息，我们非常兴奋，急忙折转身赶回去迎接。周恩来穿着朴素的阴丹士林布衣服，一行五六个人，见到我们赶来，远远就打招呼：“杨和亭同志，你们好!”我们心里热乎乎地走上前，他一边亲切地同我们握手，一边急切地向我们问道：“你知道毛主席和中央机关的情况吧?我是送少奇同志和朱老总过黄河后，赶回来与毛主席会合的。”

　　我将党中央机关和毛泽东近日行进的情况，作了简要的汇报。我说：“敌人占领清涧县城后，继续向北进犯，前几天毛主席来电说，为了指挥战斗，他要向北转移。我们立即派地委秘书长乔备果同志去迎接毛主席和中央机关，并充当向导，跟随行动。当敌人到了九里山以南的乐堂堡时，毛主席在九里山以北的师家川；敌人翻过九里山到了石嘴驿，毛主席向北走了20里到达田庄镇。敌人后来赶到师家川，和毛主席相距约20里，情况十分危急。我们非常担心毛主席和中央机关的安全，便电请毛主席向北尽快转移，并给乔备果同志打了招呼，要他无论如何请毛主席和中央机关迅速北上，我们在绥德县城等候接应。毛主席回电说：请你们放心，敌人的行动，我们已经掌握，他们今天只到师家川，一会儿就会撤走。果然，两个钟头后敌人向南撤走了。毛主席和中央机关从田庄镇向西走二三十里，到了淮宁湾以西的拓家峁。”

　　“噢，在拓家峁。”周恩来若有所思地说。我接着汇报：“距拓家峁20里的南沟岔、老君殿驻有敌人1个营，仍然不安全，我们还不放心，又去电请求主席再向北移动。毛主席又回电说：谢谢你们的关心，这1营敌人明天一早就会撤走，我们还要经过南沟岔、老君殿到洞峪岔去。又不出主席所料，这营敌人也向南撤走了，我估计毛主席和中央机关现在过了洞峪岔。”听到这里，周恩来高兴地拍手连说：“啊呀，这可好极了!”周恩来非常热爱毛泽东，对毛泽东的安全极为关心，深厚的阶级感情溢于言表。

　　周恩来接着问道：“清涧方面敌人的情况究竟怎样？”

　　这时我的心情顿觉沉重，回答说：“由于我们的工作做得不扎实，清涧县的战备工作虽然作了安排，但个别领导同志仍有麻痹思想。当时交际处长金城从延安出发，路过清涧，还给他们打招呼说：“敌人可能要到清涧来，要很快做好战备动员，该疏散的物资应及早处理。可是清涧个别领导却认为敌人不会来清涧，说什么：敌人如果到了清涧，那就没世事了。金城为此专门来给我们作了反映，我们当即派人去检查和帮助。结果人去时清涧已被敌人占领，给咱们部队准备的一部分物资、粮食被敌人抢走了。”

　　周恩来神态严肃而又语气温和地说：“清涧县的问题，的确是很严重的。应该很好吸取这个教训，防止其他地区再出现这种情况。”“你们后来是怎样安排?”他又问。我回答：“我们组织了100多人的民兵游击队，由民兵司令部政治处主任贺治国、参谋李平和我的警卫员杜聿甫带领，在那儿与敌人打游击。”他点了点头，说：“那就好。”

　　停了一会儿，周恩来问道：“秦始皇的长子扶苏墓在哪儿?”我指着说：“就在城内疏属山上。”

　　“蒙恬墓呢?”我又向城西指着说：“就在那座山上，右侧是西山寺。”

　　“还有个‘天下名州’的题字在什么地方?”我说：“在前面的石岩上。”他朝我所指的方向望着。

　　这时我顺口说出了这里流传已久的几句古语：“石山上盖头，二水绕城流，富贵无三辈，清官不到头。”他听了笑道：“有意思。”紧接着又风趣地补充着：“你这个官应该是能到头的。”这句话引逗得我和周围的同志都笑了。

　　我们备好了马，请周恩来和我们顺着大理河西行，先到沙滩坪区委去。河畔柳树抽青，春风习习，周恩来骑在马上边走边谈，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。到沙滩坪，我想请周恩来在区委吃了饭，休息一会儿再走，他说：“现在不是吃饭要紧，我们为了赶路已经两昼夜没有休息，得找个僻静的地方让我好好地睡一觉。”

　　我凝望着周恩来，看到他比在延安时消瘦了的脸庞和有血丝的眼睛，顿觉心疼，但急忙带着他来到沙滩坪半山崖上一孔土窑洞里。这孔窑洞地处险要，敌人的飞机扫射不到，也轰炸不着，我帮助警卫员支好了行军床，看着周恩来躺下后说：“请周副主席睡觉起来后，在区上吃了饭再走，我们先到子洲县双湖峪那里等候。”他说：“好，你们先走吧。”我布置好警戒后才放心走了。

　　在去双湖峪的路上，我默默地想着每次和周恩来的见面，都留下深刻难忘的印象。他对待工作认真负责，亲自安排，布置周密，文件总是亲自审阅，仔细推敲，力求万无一失。每当遇到危险情况时，他首先想到的是毛泽东的安全，就连毛泽东的警卫工作，他都亲自过问，亲自安排，而把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。对待干部又是那样的关心爱护，干部有了缺点提出批评，这种批评既严肃又亲切，使人能吸取教训，开阔胸怀，增添智慧，加强信心。想到这里，我深深相信，毛泽东有这样的好战友，我们党有这样敬爱的好领袖，我们一定能打败敌人，取得革命的完全胜利。

　　我们到了双湖峪，用两个来小时，刚检查完子洲县的战备工作，周恩来就来了。我有点诧异：怎么才休息了这么一会儿就起来了?他的随员告诉我：“周副主席躺下时间不长，就起来要赶路找你们。刚才路过董家湾，由于路不熟，便走进村里打听，看见那里挂着乡政府的牌子，周副主席亲自进去询问。本来周副主席不打算暴露他的身份，可是，乡政府的同志看了墙上的挂像，就一下子认出他来了，高兴地一边喊着周副主席来了，一边热情地让坐。周副主席和乡政府的同志进行了亲切的交谈，把这个乡的战备动员、党的工作等情况，一一作了检查。周副主席很满意，表扬了这个乡党支部是一个坚强的战斗堡垒，干部群众关系好，战备动员好，其他乡应该学习。”我听了以后，深为感动，周恩来走到哪里，就工作到哪里，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，深入了解基层情况，为党和人民的事业真是操尽了心。

　　子洲县委的同志把周恩来迎到县委办公室的窑洞里。立时，窑洞里外挤满了人，周恩来笑容满面地向人们打过招呼以后，随便找了一条凳子坐下，听我汇报全分区的战备情况。当我讲到“一般群众已经准备好疏散去向，粮食已经坚壁并保证部队供应，敌人若来了，到城里是个空城，到乡村粮食也找不到”时，他高兴地笑着说：“好啊!我们就是要动员老百姓，打人民战争，战胜敌人。”

　　子洲县的同志也把他们的工作作了全面汇报。其后，周恩来便给我们作形势报告。他讲道：蒋介石、胡宗南动员20万军队，向我陕甘宁边区发动猖狂进攻，侵占了延安，妄图一举吃掉我们。但是，他占的是一座空城。青化砭一仗，我们旗开得胜，消灭了敌人一个旅，活捉旅长李纪云，给了敌人一个响亮的耳光。现在，从战略上看，敌人是进攻的，我们是防御的；从兵力上说，敌人兵马多，我们的兵力少。但是，我们有毛主席的亲自领导和直接指挥，又有广大人民的支持，就能以少胜多，以弱胜强。敌人像野牛一样，闯进了我们陕甘宁边区，他进来容易，出去难，我们把他放进来，目的是要将他消灭。在我们边区的北线，国民党的二十二军是杂牌军队，他们同我们的关系还搞得不错，没有配合这次对我边区的大举进攻，只是在边界扰乱袭击。这就说明国民党打内战，他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的。

　　周恩来还特别讲到：我们把群众的工作进一步做扎实，把战争的形势、政治斗争的形势给群众讲清楚。告诉党员、干部和群众，不要怕暂时一县、一村、一镇的丢失，更不要怜惜打烂坛坛罐罐，这是小事。我们要得是大的胜利，也就是要把胡宗南匪军全部消灭在陕甘宁边区里，把胡宗南的老窝西安解放了，这才是大事情。必须把这些道理给群众讲清楚。同时要组织群众武装，把民兵游击队搞好，配合主力部队打游击，扰乱敌人，打击敌人，想法消灭敌人。

　　听到周恩来振奋人心的讲话，我们心里热乎乎的，人人精神倍增，个个斗志昂扬。我一边听，一边端详着他和蔼可亲的面孔，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睛，洪亮的声音，挺起胸脯，有力的手势，无不表现出精力充沛和对战争胜利的坚强信心，他是我们永远学习的光辉榜样。

　　周恩来在讲话中还指示我们：要认真学习马列主义、毛泽东思想。毛泽东思想是我们和革命群众长期经验的结晶。只有用马列主义、毛泽东思想武装我们的干部、群众，才能支持长期的革命并取得彻底胜利。各级党组织加强党的组织工作，革命战争中，没有坚强的党组织，战争是打不好的。无论县委、区委或支部，都应该成为战斗的堡垒。

　　晚饭后，我们陪同周恩来去离双湖峪2里多远的三里路村休息。这个村子不大，比较安全，也很安静，屋子很小，点着麻油灯。我劝周恩来早点休息，他却将我们留住，又交谈起来。他问了我们每个人的身体情况，地委、专署和军分区的工作情况，又问我们这儿疏散还有什么困难需要解决的。正在这时，米脂中学教务主任赵亚农来找我们，交谈了学校情况后，周恩来指示米脂中学、绥德师范两个学校，各抽调40名学生，参加战地医院的护理工作。赵亚农欣然接受，回去后，两校很快就组成40人的队伍，到部队医院工作去了。后来，这些同志大都成为医务战线的领导骨干。

　　接着，我向周恩来汇报：“地、县的一些干部家属、学校、托儿所、医院，还没有安排好。由于过去给晋、绥那边增加过不少负担，现在不好意思去了。”话已出口，我又觉得很后悔。因为周恩来日夜操劳着全国解放战争的大事，我却把这点困难在他面前讲出来，多么不应该呀!正当我感到不安时，他开口了：“那怕什么，都是在中央统一领导之下，该过黄河的，就要过去嘛。”说毕，他顺手取笔铺纸，写了五六封信，亲自安排，把我们提出的问题全部解决了。

　　这时候，毛泽东来电，请周恩来到子长、靖边、横山三县交界处的青阳岔、卧牛城一带会合。周恩来看完电报，神情格外兴奋，询问去青阳岔、卧牛城的路线，我们仔细作了介绍之后，便请他早点休息。
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我们来到周恩来的住处，看到他已在院子外面同群众谈话。他又在了解群众生活情况，战备情况，担架准备情况，以及有多少人参军，等等。

　　早饭后，我们和周恩来乘马返回子洲县委机关。刚到县委，绥德分区保安处副处长裴仰斗来报告：“有30几个武装人员，说是教导旅的一个排，我们怀疑是敌人派来的武装侦察，便包围起来了。但他们拒不缴枪，还说‘人可死，枪不能缴’。”周恩来听后就说：“请那个排长来，就说我在这儿。”

　　那个排长一听说周副主席叫他，高兴地跑来了。走进门见了周恩来立正、敬礼，报告说：“我是教导旅的侦察排排长，和主力部队失去了联系，找主力部队路经此地。”周恩来高兴地说：“好小伙子，坐下、坐下。”那个排长还不好意思坐，周恩来便热情地拉着他的手坐下。排长把教导旅的情况，他们完成任务的情况，以及掌握的敌情向周恩来作了汇报。

　　周恩来很满意地说：“你们的任务完成得很好，现在还有一件任务交给你们，能不能接受？”排长站起来说：“保证完成任务，请周副主席指示。”

　　“我们要去同毛主席会合，但是只带了五六个人，请你们护送一下。”

　　“服从命令，坚决完成任务!”

　　“好吧!那你们先去吃饭，饭后休息一下，准备下午出发。”周恩来说完，那个排长高兴地出去了。

　　下午周恩来快要出发了，还特意叮咛我们，要把民兵游击队搞好，加强侦察，把敌人的情况了解清楚，及时用电台向中央反映；并鼓励我们要挑起革命重担，做好战备工作。

　　夕阳西下，霞光满天。大理河流水潺潺，川道里柳吐新翠。春意盎然的双湖峪街头，站满了送行的人群。在一阵热烈的欢送声中，周恩来骑上大红马，向人们频频招手之后，沿大理河川西行，同毛主席会合去了。

　　(选自《红日照陕北》一书)

周恩来在陕西纪事/中共陕西省委党史研究室编.--西安：陕西人民出版社，1998.0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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