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30年代、40年代,凡是同杜斌丞先生相知,交往较深的共产党人和爱国民主人士,每当怀念斌丞先生的时候,总是情不自禁地要想起,谈起杜良明同志。我和良明同志先后相处十年之久,有些时间,是在艰苦的岁月里,朝夕相处,患难与共的战斗生涯中度过的。我对这位牺牲了30多年的无名英雄、老战友,更是怀着深刻的怀念和敬意。
杜良明,是跟随杜斌丞先生整整18年的随员,从料理家庭琐务,到从事政治活动,他们生活在一起,战斗在一起,到了最后几年,更是形影相随,生命相托,终于为中国人民的民主和解放事业而一起殉难。
杜良明,陕西米脂县杜家石沟人。父亲杜为盛,是一个忠厚勤劳的贫苦佃农。良明幼年丧母,随父务农。1928年全省大旱,1929年大饥,贫苦农民流离失所,饿莩载道,死者240万人。那年,良明被迫投军,父亲带着继母和弟弟,逃荒到延安县蟠龙区王家砭村落户。1930年,19岁的良明,不堪忍受旧军队的黑暗生活,开小差跑到西安投奔杜斌丞。1931年夏至1932年秋,斌丞先生主要活动在甘肃,良明留在西安杜的家里,照应门户,料理琐务。这时候,他还是一个政治思想模糊,忠厚纯朴的青年。
1933年冬,我因国民党甘肃省政府通令逮捕,逃到西安斌丞先生家里避难,也帮助他做一些事情。我和良明同住一室将近一年。他为我打水备餐,通风报信;我为他补习文化,讲课改仿,患难相交,结为良友。此时良明的思想已经有了变化,他在斌丞先生的指点和影响下,懂得了一些革命的道理,做了许多有益革命的事。他接触或认识了我党不少同志和进步青年,凡是在杜家躲藏避难的人,无不依靠良明供水供饭,通讯联络。当时杜家住在大湘子庙街,正房上有一层矮楼,只放东西不住人。我们有的同志,在情况紧急时,就在这个矮楼上躲藏,白天不敢出来,不仅水饭靠良明送,有时还要他倒尿壶。良明对我说过一个故事:1933年某月高岗藏在楼上,尿急了,从后墙的小窗向外撒尿,不料被特务分子冯之奇(省肃反会头子宋志先的“保镖”,他借口同乡关系常去杜家做侦察)发现,良明知道后,立即报告杜斌丞先生,采取紧急办法:要高岗坐在马车的轿子里边,良明和斌丞先生坐在马车前边,掩护他安全出了城门。之后,杜鸿范(斌丞先生的长子,当时是共产党员)写了三个大字“避难斋”贴在矮楼里边。还有斌丞先生资助我党同志和进步人士的钱物,大部分是由良明经手递送的,虽然有些人的真名实姓他不知道,但这些人是干什么的,他心里完全明白。有一次良明曾向我提出一个问题,他说:老头(指杜斌丞先生)为什么同共产党这样好?当我讲明道理后,他表示一定跟老头干。我对他指出,只知道跟一个人干还不够,只讲个人间的肝胆义气还不行,只看一些侠义旧小说是不成的。从此他坚持阅读一些通俗的进步小说和报刊。
1934年至1936年期间,我同良明不在一起,但彼此间经常保持联系。这个时期,斌丞先生身边只有良明一个随员,他做的事情很多,许多同志,以及党中央到陕北后,多次派人来西安同斌丞先生联络接洽的人员,凡往来杜家的,都少不了良明迎进送出。其中包括西安事变前后,我党的一些领导同志和社会名流,都多次受到良明这个无名英雄的接待照护。1939年、1940年期间,高崇民为了取得斌丞先生的掩护,移住杜家的隔壁——王家巷37号,从事抗日救亡活动,并接应过往的东北青年。约两年时间,良明照看杜家,还要兼顾高家(并无家眷),苦活、重活总是他去干。因之,高崇民、车向忱等“东救”的领导人,对良明的帮助很感激,给了很高的评价。1953年车向忱来西安,特意扫墓致词说:“良明同志,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你。”高崇民扫墓后称赞“良明同志坚贞不屈,英勇牺牲的精神,可歌可泣。”
1938年,我搬到斌丞先生家住,同良明朝夕相处,近三年之久。他不仅在生活上照顾我,还分担了我许多重要的通讯联络工作。记得1938年某月,良明接到父亲从延安农村来信说,有个户族流氓长期赖在家里,欺负老人。一天夜里,他准备好一支手枪,告诉我说他打算回家打死那个歹徒。我批评他不能这样干,随即我就给延安曹力如同志写信,请他帮助处理这件事。时隔不久,良明又接到了父亲的来信说,在地方党和政府的帮助下,已经赶走了那个歹徒,家里生活过得很好。这件事在良明的思想上触动很大,他正式向我提出怎样加入共产党的问题。经我同党组织考虑,认为他留在斌丞先生身边工作,不入党活动更方便一些。我鼓励他,要像斌丞先生那样做一个非党布尔什维克。这时候,良明的思想已经大大提高,他不仅有了坚定的抗日民主革命的思想,也有了朦胧的共产主义的愿望。他怀着跟着共产党走的纯朴的阶级感情,和我们结下了诚挚的友谊。他见义勇为,视死如归,他那种关心和保护革命同志的纯朴的阶级感情,同那些虚伪的政治上动摇不定的同路人,形成两种明显的对比。1940年农历六月初,周子健同志告诉我党组织得到情报:西安特务组织已决定要逮捕我。我要求良明夜间开门先告诉我。良明在那些天的夜间,干脆睡在院子里,名曰乘凉,实际是关心我的安全。12日深夜,特务打门声响,我即越墙逃脱,但良明却因开门迟,与匪徒冲突,始而对打,接着埋伏的特务一起上手,他被绑架而去(同时捕了同院所有的青年人)。次日,斌丞先生向省主席蒋鼎文要良明,并痛斥国民党反动派的法西斯特务行径,宣布与国民党政府脱离关系。良明身上伤痕斑斑,夜间却偷偷前来看我。几天后,他又替我担负起一些通讯联系事务。回想起来,自己有生之年,原是同良明这样一些好同志好朋友的关注爱护分不开的啊!其他很多幸存的老同志,何尝也不是这样呢!
1940年秋我回到了延安。良明以后的情况,我是从一些朋友口中和一点片段材料里知道的。1946年至1947年时期,即在敌人监视、封锁斌丞先生最严重的情况下,凡与革命人士之机密往还,无不赖良明设法传递,斌丞先生的一切革命活动,都是经过良明一手内外联系的。民盟的同志说良明是在敌人眼皮底下搞特殊战斗的。良明同志寡言持重,外柔内刚,机智灵活,沉着应变。早在1940年期间,他就把王家巷一个胡同几十家居民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,对门武家茶铺每天有什么可疑的人来往,他总是心中有数。1947年3月20日,良明与斌丞先生同时被蒋介石、胡宗南匪帮逮捕。敌人在斌丞先生身上捞不到东西,就在良明身上打主意,用了几十种毒刑,烧烤吊打,百般折磨,企图获得什么“共产党联络线”、“奸盟分子名单”。良明丹心耿耿,铁骨铮铮,绝口不吐一字,敌特的无耻伎俩彻底破产;而良明亦因遭受残酷摧残,在斌丞先生遇难后不久的1948年4月6日惨死狱中,尸体被狱卒裹蒿草掩埋于北城根草地。翌日友人重殓时,筋骨萎缩,瘦小如柴,其死难之惨烈可见,蒋胡匪帮罪孽之深重可知。
斌丞先生在狱中时,对良明十分关心。他在最后的遗书中写道:“……良明随兄受害,令人悯痛,现在究押何处?设法营救为要。”全国解放后,民盟西北总支部对良明给予很高的评价,报请人民政府追认为烈士,遗骸随斌丞先生遗体葬入西安南郊烈士陵园。良明同志的一生,是光荣的一生,革命的一生,他同斌丞先生一样,不愧非党布尔什维克的称号,永垂不朽!
良明同志是一个普通的“小人物”,却做了一般人做不到的许多好事、大事。新中国的诞生,是与千千万万良明式的“小人物”奋斗牺牲分不开的。革命的红旗也是他们的鲜血染红的啊!缅怀先烈,砥砺自我,清醒坚定,珍重晚节,永远忠于人民,忠于党,坚守岗位,鞠躬尽瘁。记述往事,启发后人继承和发扬革命传统,学习先烈美好的心灵和崇高的品德,学习他们热爱人民、热爱共产党和祖国,追求真理,见义勇为,舍生忘死,奋斗终生的革命精神,为实现“两个文明”,把我国建设成为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强国而努力奋斗。
1982年5月
(选自1983年《革命英烈》第1期)
杜斌丞/中国民主同盟中央委员会宣传部,中共陕西省党史研究室编.—北京:机械工业出版社,2002.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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